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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1年11月14日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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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郯城县港上镇樊埝村，首先想到的是其乃誉满全国的“旋木玩具之乡”，村里生产的旋木玩具精巧别致、图案新颖、形象逼真、色彩鲜艳、夸张传神，具有浓郁的鲁东南乡土气息。
旋木玩具，顾名思义是用木头旋削出来的玩具，俗称“耍货”。它的艺术形式和题材内容都按照农村大众的喜好而产生、发展，图案多取材神话、民间传说、历史故事等。其中，部分旋木玩具符合运动机械原理，能运动，具有发音功能，颇具情趣。
樊埝村旋木玩具相传源于元末明初，按此算来迄今已有600多年的历史。期间一直以樊埝村为中心世代相传，传至现在共二十一代，并且历代都有比较典型的代表人物，对旋木玩具的制作工艺都有独到创新。
目前，樊埝村传统的旋木玩具共有20多款，有哗啦棒槌、虎头棒槌、黑脸判官、高低棒棒人、燕车、龙凤刀、宝剑、花提篮、摇头晃、陀螺、唐僧师徒四人、鸭子小木车、拨浪鼓、长矛、站人花车、兽面侠等款式。
立冬节气，记者来到樊埝村，紧靠沂河东岸的村庄挨家挨户门前随处可见堆积的杨树木棒、半成品木门推拉把柄，机器锯木声音不时从左邻右舍传出。关于旋木玩具，樊埝村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往历史，且听老手艺人们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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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继美正在精心创作旋木玩具。
1、自产外销：穷苦日子只为吃顿饱饭
关于樊埝村的来历，村里有个广泛流传的古老传说。相传，元末明初，樊氏始祖樊木从现今江苏省赣榆逃荒至沂河河畔，在城西30里的沂河东岸落户。因迫于生计，樊木便就地拜访木匠徐某学习木工。聪明灵慧的樊木靠自己努力，很快掌握了师傅传授的木工手艺。在此基础上，樊木又根据手拉皮带使钻头转动的原理，制成了简易的旋木车。此后，其又尝试制作刀把、花棒锤等一类简易的木制玩具。就此，樊木通过刻苦钻研很快总结出一套制作旋木玩具的工艺。
晚年时期，出于营生的考虑，樊木将平生所学逐一传授给自己的儿孙，村里其他农户发现小小旋木玩具能养家糊口，于是纷纷拜师樊氏学艺。很快，村里家家户户男女老少都掌握了旋木玩具的制作工艺，这个工艺一直靠“营生糊口”的动力驱使世世代代传承下来。
樊木当年落户的地方后来逐渐发展成为现在的樊埝村。
传说归传说，600多年的历史今人也无从考证。但是，樊埝村上推三代的的确确都是靠加工制作旋木玩具营生。翩翩起舞的手推燕车、惟妙惟肖的高低棒人、泥土地上溜溜旋转的木陀螺、色彩艳丽清脆悦耳的木摇铃……相信在很多人的童年，这些纯朴粗犷的乡土玩意儿几乎是不可或缺的玩伴。它们曾伴随着数代人成长，浸透着祖祖辈辈童年时代无穷的乐趣。对于樊埝村来说，这些记忆显得更加清晰、深刻。
现年60岁的村民樊修远7岁便跟着父亲樊自彬学习旋木玩具制作。每年阴历七月至过年后的五月，这段是樊埝村家家户户制作旋木玩具的时间。封建社会，各家家族人口众多，均擅长加工各款式旋木玩具，为此也产生了争夺市场份额的情况。工艺传至樊修远一代，为了改进并传承加工工艺，合理分配旋木玩具给村里人带来的利润，于是，各家作坊专营各自款式的旋木玩具。
一年中，盛夏酷暑的两个月加工旋木玩具所用的自制胶不能使用，作坊停产，其他十个月时间，苏鲁豫皖周边省份的小商贩接踵而至，采购旋木玩具。
上世纪五十年代，物质匮乏，小商贩们挑着货担子，自带干粮徒步来到樊埝村。樊修远说：“家远的地方，一走就是十几天才能赶过来。”虽说樊埝村村里人懂得一门木制加工手艺，但生活也不算太富有。小商贩来到村里，作坊主人顶多也就管顿饭，谁家的余粮都不多。
当时，谁家兄弟姊妹都有七八个，根本没有空余的房间和床位供外来商贩留宿。为此，村里管事的掌故专门组织人在樊埝村南侧盖了几间“坊子”，当做旅舍。当年的坊子，说白了就是个给外地商贩遮风挡雨落脚的地，由于是碎石块垒砌的墙面，缝隙不时朝坊内灌风，坊子内的地面由泥土夯实而成，没有床，地上铺的都是麦穰、秫秸秆。村里负责给每位商贩提供一床被子，就这样将就一宿。
当时，樊埝村除了制作旋木玩具，家里都略有些薄田，“玉米亩产300斤，地瓜亩产700斤，小麦亩产200斤，全靠土杂肥供养庄稼，养料不足土地没劲长粮食。”樊修远说，他弟兄八个，单纯靠种地肯定养不活，寒冬腊月穿件开裆裤，常常是哥哥替换下来给弟弟，衣服何止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在这样的环境下，樊埝村制作旋木玩具可谓“规模大着呢！”点着煤油灯全家总动员赶点做玩具，大刀一件零售一毛，虎头锤一件零售七分……价格如此便宜，卖得多了赚点小钱，一年下来全家人起码不饿肚子。
樊修远反问道：“凭着手艺吃上饭，这让多少外村人羡慕，村里人能没有干劲吗？”小商贩从中倒卖旋木玩具同样能获得小额利润，以此养家糊口，于是乎接踵而至来樊埝村的商贩越来越多。
从穷日子里熬出来的老艺人们感慨道：“说白了，无论是制做玩具还是倒卖玩具，大家就是为了能吃上饭。家里七八个孩子都饿着肚子张着嘴，等着吃饭啊！”
2、制作工艺：乡土文化技艺自成一派
当年，樊埝村四周空地全栽种了杨树、柳树，沂河岸边河堤上同样栽种了这两种树种，此乃加工旋木玩具所必需的木材。61岁的村民樊继美说：“树干都舍不得用，卖了换钱，村里只留树枝。”几年后，村前村后的树被砍伐后统一种上了银杏树，银杏树长势缓慢，于是，家家户户就忙着去外村购买杨树，树干不要，买回的全是枝枝杈杈，建国前后一斤市价三分钱左右。
村民樊继贵顺手拿起一根树枝说：“八九年前，我们都不要这么细的树枝，当柴火烧。现在成本高，树枝利用率也高了，直径在两公分以上，我们都可以用。”瞅着街巷上大量堆积的树枝，记者不禁要问：“这么多能用得了吗？”樊继贵说：“树枝不怕买得多，就怕买不到。树枝买得多少决定一年的收入。”而随着村里买树枝的人越来越多，这树枝的价格也就水涨船高。
村民们将这些树枝截成段后，凭借自己的手感，旋出各种各样的小部件，然后对它们进行组装。
除了木材外，樊埝村制作旋木玩具所用的骨胶，也是纯自制。说起骨胶，上了年纪的老艺人都会制作。狗、猪、牛、羊等家禽的皮去毛，连同骨头一起放到石灰水里浸泡使其酥软，拿出来熬化了冷却后切割成块备用；所用的颜料取材带颜色的矿石，磨成粉子提取成颜料；木质表面涂色所用的毛笔皆用狗、牛、驴、黄鼠狼的尾巴加工制作而成。
樊继贵说：“所有制作旋木玩具所用的原料、工具，全都是自产、自制。”
旋木玩具虽然受圆球、圆柱、圆环、圆锥等这些原型工艺条件上的制约，但是樊埝村老艺人们经过长时间的实践与摸索、细致入微的观察加上丰富的想象，不断对人物、动物的自然形体加以取舍、提炼、夸张、充实、变形等，最终将形体的各个局部概括为各种圆形、半圆形、弧形、半弧形、球形、锥形等，然后加以组合，节奏感的加强和微妙动态的捕捉……就这样，一件件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旋木玩具陪伴了一代代人难忘的童年时光。
樊继美说：“传统旋木玩具，按孩子们各个年龄段不同喜好分为：3至18个月婴儿玩具、2至6岁幼儿玩具、6至15岁儿童玩具。”
传统玩具，其实就是单纯为了儿童玩耍，因此造型图案等方面都体现了浓郁的童趣。所以，童趣是旋木玩具的第一特征。
说起童趣，别看小小旋木玩具，其中大有讲究。对于婴儿来说，色彩斑斓摇晃发出声音的哗啦花棒很容易吸引婴儿的注意力，家长就可以和婴儿进行最简单的游戏互动；至于2至6岁的幼儿，站人花车、虎头棒、高低棒棒人、燕车等，造型和绘制的图案有所提高，符合了这个年龄段儿童思考判断的能力需求；大花刀、红缨枪、龙泉宝剑等玩具，针对6至15岁的儿童设计，老艺人们的理解是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打斗玩耍是一种现象，模仿某一个传说中的英雄角色或者幻想自己成为一名勇士，此类玩具就迎合了孩子们的这种心理需求。
樊继美说：“玩具的设计最终目的还是让孩子们度过快乐的童年，已经穷得吃不上饭了，精神再穷就真是一穷二白，人也就活不下去了。”
因为老艺人们所使用的木料价格低廉，所以旋出来的玩具难免会有缺损、黑斑、色变、虫洞、开裂等不足，艺人们便用水胶调合白色石头粉末成糊糊状，粉刷在玩具表面上弥补毛坯的不足。
粉子的调配是一门技术活，多少粉子加多少水多少胶在多少温度的炉火上炖多少时间都有严格标准，如果掌握不好，制成的旋木玩具要么表面黯淡，要么打磨时部分外层脱落影响玩具成色。听老艺人们讲，粉子原本是修补缺损的毛坯玩具，后来在过粉子的木料上绘画，颜色更加光鲜亮丽，所以逐渐演变成为后来在粉底子上绘画。粉过底子的毛坯玩具经过晾晒、打磨后即可以绘画。
作为传统旋木玩具最具代表性的高低棒人，高者为男，矮者为女。老艺人们解释说，男高女低一方面取决于封建社会男尊女卑的社会观念，另一方面体现了男女自然生理特征并加以艺术化的放大。头的晃动最有技术含量，制作时头与身体分开成型，准备好木料，先旋出身体部分，再旋出头的部分，并接连将其旋转塞入身体部分而联成一体，最后再将帽子、发髻等旋出形状分切出所需比例，用水胶粘接于相应部位。
仔细瞧，老艺人们制作的哗啦花棒，图案类似过去理发用的半月形梳子，老艺人们称之为“福字花”，其实也就是“梳子花”。梳与福谐音，寄寓生活幸福美满；玩具上出现的牡丹花配上两片传统蝙蝠图形的绿叶，表达对美好生活的追求；画大弧线、小弧线也是最普遍的图案，这满足了批量生产的需求。
红、黄、白、紫、绿是樊埝村旋木玩具中的常见色，各颜色相互勾兑、穿插绘画使得制作出的玩具色彩斑斓、鲜亮明艳。色彩的使用有效解决了生产数量和质量之间存在的矛盾。
虎头棒槌、黑脸判官、燕车、花提篮、唐僧师徒四人、鸭子小木车、拨浪鼓、站人花车等旋木玩具可谓匠心独具，每一款玩具处处体现着乡土艺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这种来自生命个体骨子里的力量汇聚到一起，使得樊埝村旋木玩具发展至今，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过往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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