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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1年11月07日1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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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兔马快似闪电，青龙刀遮日光寒。守荆州威镇华夏，保大哥驾坐西川……”11月1日，兰山区方城镇中西蒋村主巷道口，73岁的村民李玉才哼唱着梆子戏《单刀会》选段。
“与刘备、张飞桃园三结义的关羽，赤胆忠勇，丹凤眼，儒将风度。”深秋的晌午，身穿灰色旧夹袄的李玉才，一位再普通不过的庄稼汉子，很难让人想象其记忆中有如此丰富的关于靠山梆子人物特征的描述。看戏看的是角儿，没有好角儿，就没有好戏。旧时代走过来的老戏员们大都和李玉才有着同样清晰的历史记忆。
靠山梆子，又称“高调梆子”，简称“高调”或“高梆”，因其高昂激越的特点，又被人称为“舍命梆子腔”，是流行于鲁南地区地方戏曲的一个剧种。《费县简志》中记载：“流行于费县境内的剧种有溜山梆、豫剧、柳琴、京剧、吕剧等，以溜山梆最为著名，溜山梆又名靠山梆，主要流行费蒙山区。”该地方戏曲剧种在鲁东南有着怎样的故事，且听中西蒋靠山梆子戏员们娓娓道来。
登上舞台的梆子戏
1、传入鲁东南：转唱戏班定居中西蒋村
《山东地方戏曲音乐》中记载：“清乾隆之前，《靠山梆》已成立剧社演出，到清乾隆年间(1785年左右)有自称老道人的曹合泰到沂蒙的中西蒋传授，并经常传唱一些民间曲调，梆子腔、柳子腔，演出揉进民间吹打、说唱、音乐等。这就是费县靠山梆(溜山梆)剧团的前身。”该文献记载将中西蒋村梆子戏传入者界定为“老道人曹合泰”。
然而，中西蒋村的记忆中梆子戏却由李中山传入，李中山为何人？李玉才的爷爷。
梆子戏科班出身的李中山自幼随师跟班学艺，后自组戏班，常年带着徒弟们四处奔波以唱梆子戏糊口，过着“戏唱到哪哪里就是家”的日子。一次，李中山带领20多名戏员，用三轮车推着数十口装满戏服、锣鼓家什的大口木箱浩浩荡荡转唱鲁东南，途经中西蒋村村北“混元老祖庙”，碎石块垒砌的老庙占地约5亩，老庙围墙内满是参天大树，大殿四梁八柱，殿中供奉泥制混元老祖塑像，塑像两旁有泥塑小童。庙内除大殿外分立有财神殿、八仙殿、三光殿等共计6座殿堂。这座庙主要是中西蒋村及其周边村镇村民们祭拜祈福的场所。
此前，李中山带领戏员们四处卖唱，风餐露宿，常年奔波的戏员们都想有个落脚的地。眼前现成的庙堂，正好遮风避雨。于是，李中山便和村里管事的掌故交涉，一众戏员便住进了“混元老祖庙”。
之后的一段时间，李中山通过走访发现，鲁东南地区地方戏曲剧种较少，村民们对文化娱乐生活有着迫切的需求，梆子戏头唱试唱便博得了中西蒋村民们阵阵喝彩，连声叫好称绝，此后的演出几乎场场爆满。于是，这更加坚定了戏员们“把家安在中西蒋”的想法，最后李中山敲定安居中西蒋村。就这样，戏员们以“混元老祖庙”为家一住就是3年。
当时，庙里有一个大钟，撞一下钟声能传到25里外，周边村里人一听中西蒋村庙堂里住进了梆子戏班，无论戏班唱不唱，都要赶过来瞅上几眼，权当凑热闹。于是，庙堂从祭拜祈福的场所摇身一变成为乡土民众寻找快乐的地方。
李玉才说：“当时爷爷带的人手不够，满肚子装的都是戏，咋办？招人。”梆子戏刚在中西蒋村一带开唱，虽说颇受欢迎，但是真要招人，不一定有村民乐意。于是，李中山在鲁东南招募的第一批学徒全都是常年以要饭为生的逃荒者，戏班管吃、管住，一场剧目3个月便能出师，然后徒弟们跟着李玉才出去“混穷”，即搭野台子唱戏。
一两年内，梆子戏很快以中西蒋村为中心向周边村镇辐射，戏班也逐渐培养起了一大批忠实的梆子戏听众。秋收后赋闲在家的庄户人家，文娱活动匮乏，除了听人唱戏外有村民开始跟着戏员们哼唱几句，学戏的想法开始萌生。
1946年，解放军把“混元老祖庙”的大钟拆下熔炼成子弹。1947年，国民党军来到中西蒋村，把庙内6座殿堂的泥塑神像都推倒毁坏了，围墙也拆了，把石头搬到祊河南岸修砌了碉堡。就这样，中西蒋村“混元老祖庙”风尘落土。说起梆子戏，上了年纪的老戏骨仍然对“混元老祖庙”充满了感情。
时至今日，关于梆子戏戏种的起源，中西蒋村里人不知道，但是他们坚信鲁东南梆子戏由李中山及其所带领的戏员们所传入。
2、璀璨艺术光：百场剧目曲词传神惊魂
鲁东南梆子戏与本地区的柳琴戏、弦子戏、平调等一样，表演的动作粗犷、架式夸张。
举例说，黑脸张飞出场时，双手举过头顶，五指分开。推圈走场时右手挥力推圈，左臂随着推圈的右手有节奏地摆动。表现人物急躁、愤怒的情绪时，吹胡子瞪眼睛、晃膀子、跺脚甩胳膊等，摆出豹头环眼之态、凶猛骁勇之相。
李玉才说：“鲁东南梆子戏和河南豫剧同是一个形式，声腔、板式、伴奏乐曲、文物曲牌都一样。”鲁东南梆子戏善于表演历史剧，唱腔高亢激昂、刚劲有力。
梆子戏在板式运用上，一种是单一板式的应用，根据剧目中人物性格和剧情，选用一种基本板式形成独立唱段，这主要用于情绪比较单一的唱词。除此外，则是通过不同板式有机组合和转接，节奏明显变化、旋律对比鲜明的大段成套唱腔。唱腔音乐属于板式变化体，各种板式都以七字句和十字句为主。花腔多、甩腔多，甩腔最后多落在“啊”音上，具有很强的地域特点，唱腔优美，激情高亢。行当以红脸、黑脸为主要脚色，舞台上洋溢着雄浑、豪放的阳刚之美。
过去，老戏员们主要用“大本腔”演唱，旦角尾音翻高，后来随着这一带戏员们喜好的不同逐渐变化，主要用“二本腔”演唱。也出现有用“大本嗓”吐字，“二本嗓”甩腔。其中，净行的发音带沙音和炸音，唱腔粗犷奔放。女声各行当都采用真假声相结合的演唱方法，发音多用口腔共鸣，声音圆润、音域宽广。
梆子戏班扎根中西蒋村后，自成门派，很快在鲁东南一带唱出了名头。为了让本派梆子戏有序发展，李中山和戏员们商量，以“福”、“贵”、“常”、“春”四字为顺序给戏班定名，第一代戏班即李中山掌门，称“福”字班，其子李志祥为“贵”字班……发展到“春”字班，梆子戏在鲁东南便已衰落，难以维持。
目前，李玉才同期的戏员仍有刘京文、刘京维、刘自坤、马京合、马京玉、胡文田、赵金祥、苗世才、殷作昌等人(部分人名系音同)健在，分布于中西蒋、西西蒋两个自然村。刘京文说：“中、西西蒋村梆子戏都是一个掌门所教，戏味一样。”
老戏员们记忆中，他们所唱的梆子戏继承了中国古代戏曲载歌载舞的传统。文学、舞蹈、打击乐与唱腔融为一体，虚实结合、节奏强烈、感情真实，给听众淳朴、明朗的乡土地域特色。
“福”字班能演出《单刀会》、《海潮珠》、《对花枪》、《穆桂英征东》、《罗成叫关》、《状元谱》、《贵妃醉酒》、《大回朝》、《白蛇传》、《三打白骨精》等200多场剧目。李玉才自豪地说：“《三国》戏，基本每章都会演。”时至“贵”字班，戏班能演出186场剧目。但凡唱过梆子戏的中西蒋村民对此数字都牢记于心，一方面是对村里长辈们从艺的肯定，另外还有就是内心难掩对梆子戏没落的感伤。
总体来讲，中西蒋村戏班们唱过的梆子戏以描写历史事件为主，主要反映政治暗斗、军事争端，表现不同历史时期当权时局、战乱戍边、英雄人物等情况，其中尤以征战、袍带戏的内容居多。
3、唱出曲艺魂：集体孜孜追求完美演绎
梆子戏传入中西蒋村时，各剧目并没有戏谱，所谓能演出200多场剧目，文武场唱词、腔调、曲牌、伴奏等全靠李中山及其所带领的20多名戏员们脑海记忆。老戏员刘京文说：“那时候的人，字认识人，人不认识字。”因此，梆子戏都是以口传身教的方式传承下去。
说起学文化，一旁的李玉才记忆犹新，“我就上了7天学，再也不去上了。”7天的学堂留给老人的印象仅是老师照着书本教会了他一句话，这句话是：“小三你上哪里去呢？我上小王家里去。你去干什么？喊他上学去。”仅仅一句话，李玉才牢记了一辈子，“当时让我默写这句话，我还写不出来。到现在，也还是不会写。”
李玉才的求学经历同样发生在与其同一时代的不少庄户人身上，起码“福”、“贵”、“常”、“春”字班绝大多数戏员们都不识字。说老戏骨们没文化他们承认，也不承认。承认的理由是他们确实不识字；不承认的理由是，他们对于梆子戏各场剧目张口就能唱，非但如此，还知晓各剧目的历史渊源以及反映的特定历史背景，通晓梆子、二胡、弦子、鼓、笛、笙、唢呐、铙钹等伴奏乐器。
待到李志祥的“贵”字班，梆子戏在鲁东南一带发展到顶峰，薛庄镇、上冶镇、沙沟镇、汪沟镇等外镇的人纷纷涌入中西蒋村，拜师“贵”字班学艺。近水楼台先得月，本镇其他村庄依靠地理优势，更是争先涌入中西蒋村拜师学艺。
那时候，师承中西蒋村的梆子戏农村剧团遍地开花，每个剧团有戏员20至30人，秋收过后便集合起来在村里哼唱学来的剧目。“贵”字班的戏员们都有被外村镇邀请教唱梆子戏的经历。当时，不管哪个村庄，唱出来的剧目唱词都原汁原味未经删减、篡改。老戏骨们不禁反问道：“你说咱庄户人家有没有文化？没文化唱词能惊人一致？”
村民胡文田说：“旧时代积攒下的戏曲家底儿厚实着呢。”为什么？“贪多嚼不烂”，各村农村剧团虽说学唱的梆子戏剧目不一，但是娱乐力求真实，学到手的剧目唱得都特别有劲，有板有眼。此外，尤其是中西蒋村上几代戏员，不但能唱、能舞、能打，随便拉出一名戏员都能临阵扮演“导演”的角色，协调剧目中所涉及的人、事、唱段，足见功底。
“准备大船一只，挑选关西大汉二十名，手提青龙刀，随关某单刀赴会……”话说间，李玉才继续哼唱着梆子戏《单刀会》选段，声音淳厚，底气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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